【案件摘要】 本案系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核心为“名为买卖、实为赠与”的通谋虚伪表示认定。张某系北京市东城区某9号3-4号公房承租人,2001年危改拆迁后就地安置取得某8号楼2单元401号房屋(建筑面积78.62平方米),登记至其名下。2023年4月24日,张某与女儿张某2签订《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约定成交价100元,同日办理过户。张某于2025年3月23日去世后,另一女儿张某1以被安置人、出资人、母亲工龄遗产共有等理由起诉,请求确认合同无效,备位请求撤销合同。核心争议为:张某签约时是否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登记权利人是否有权处分、安置利益与工龄优惠是否等同于物权、“名为买卖实为赠与”下合同效力如何分层认定。北京恒略律师事务所熊斌蓉律师代理被告张某2,通过拆迁档案、病历、还贷流水、过户档案构建完整证据链,法院两次委托行为能力回溯鉴定均无法完成后,综合在案证据判决驳回原告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原告负担,助当事人保住房产。

一、案情回顾

“100元买卖过户有效吗”“名为买卖实为赠与怎么认定”“老人把房子低价过户给一个子女,其他子女还能要回去吗”“安置人口对安置房到底有没有产权”,这些是家庭房产传承中最容易引发诉讼的问题。本案中,张某与刘某某系夫妻,育有子女四人:张某2、张某3、张某4(2011年去世,其独子为张某5)、张某1。张某原系北京市东城区某9号3-4号房屋的承租人。

2001年,该房屋遇危改拆迁。张某与北京市东城区住宅发展中心签订《XX危改区就地安置合同》,合同载明安置人口为张某3、张某1、李某某、张某6四人,安置住房为某8号楼2单元401号房屋,建筑面积78.62平方米,房屋价款合计167390元。购房时使用了张某38年工龄、其配偶刘某某22年工龄,并享受教师优惠。2001年12月,因张某年龄受限不具备贷款条件,张某与张某1共同作为借款人签订住房公积金贷款合同,借款215000元,期限30年。此后,案涉房屋登记至张某名下,由张某2一家长期居住并照料老人生活。

2021年10月,张某提前还贷103438.32元。就这笔款项的来源,双方各执一词:张某2称其受张某委托办理提前还贷,并提交《提前全部还贷申请书》、银行交易流水等证据;张某1则主张还贷资金来源于其本人账户,张某2所称实际还款不成立。该争议成为后续诉讼中原告攻击过户真实性的切入点之一。

2023年4月24日,张某与张某2签订《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约定张某将案涉房屋出售给张某2,成交价格为100元。同日,房屋即登记至张某2名下,过户当天张某本人到场办理。2025年3月23日,张某去世。此后,张某3在另一起继承纠纷案件中调取房屋档案,才发现上述买卖合同及过户事实,张某1遂提起本案诉讼。

原告张某1诉请:一、确认张某2与张某于2023年4月24日签订的关于案涉401号房屋的《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无效,若该请求未获支持,则请求撤销该合同;二、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负担。其理由主要包括:张某1系被安置人及购房出资人,对房屋享有财产权益;房屋使用了母亲刘某某的工龄,母亲去世后遗产未分割,张某擅自处分共有财产;张某签约时患“谵妄”、不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合同约定100元远低于房屋市场价值,且张某2自认“名为买卖,实为赠与”,双方无真实买卖意思,构成恶意串通、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备位请求撤销的理由是:张某1系利害关系人、合同显失公平、张某2非善意,且其2025年7月21日才得知交易,未超过除斥期间。

被告张某3同意原告诉请,主张四个子女都有出资首付、还款;被告张某5未发表答辩意见,由法院依法判决。被告张某2则委托北京恒略律师事务所熊斌蓉律师应诉,坚持合同所涉赠与行为合法有效,请求驳回原告全部诉讼请求。

二、案件焦点

  • 行为能力之争:张某签订合同时已年近七旬且有过多次重大手术,2020年住院病历曾出现“谵妄”诊断,该诊断能否推定其在2023年4月签约时不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两次回溯鉴定均无法完成时举证责任如何分配。
  • 处分权与权利边界之争:不动产登记在张某名下,其作为登记权利人是否有权处分;张某1以被安置人、购房出资人、母亲工龄遗产为由主张物权性质共有能否成立,安置利益、工龄优惠与物权之间是何关系。
  • 合同效力分层之争:“名为买卖、实为赠与”属于通谋虚伪表示,表面买卖合同与背后赠与行为应分别评价,买卖合同是否无效、赠与是否有效,原告备位请求撤销是否具备显失公平等法定事由。

三、恒略律师的专业介入

双方诉辩: 原告张某1主张:其系安置人口及购房出资人,对房屋享有财产权益;房屋使用了母亲刘某某的工龄,母亲去世后遗产未分割,张某擅自处分共有财产构成无权处分;张某签约时患“谵妄”、不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100元成交价远低于市场价值,张某2自认“名为买卖、实为赠与”,双方无真实买卖意思,构成恶意串通、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合同应认定无效;退一步,合同显失公平、张某2非善意,请求撤销。被告张某3同意原告诉请。被告张某2辩称:其与父亲张某之间系真实赠与,买卖合同仅是过户形式,赠与合法有效,请求驳回全部诉请。

第一,厘清权利来源,论证张某有权处分。熊斌蓉律师指出,张某是被拆迁房屋的原承租人,正因如此才有权作为购房人签订安置合同并将房屋登记至其名下。案涉房屋取得已二十余年,各方对登记状态从未提出异议,张某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处分权能。安置利益不等于物权,工龄对应的权利也不等于享有物权,原告属于安置人口不等于必然取得物权。原告主张张某3、张某5也有出资,但未提交任何证据。至于贷款合同上张某1作为借款人签字,仅因贷款时张某已近70岁高龄不具备贷款条件,银行要求再填写一名子女方可办理,实际还款人是张某与张某2,张某2于2021年10月向还款账户打入10万余元提前结清贷款,此点张某明知并认可。

第二,破解“谵妄”诊断,还原老人真实意思能力。熊律师强调,“谵妄”不等于行为能力有问题。案涉病历中明确记载张某神志清楚、精神尚可、语言流利,各颅神经检查未见异常;原告提交的“谵妄”诊断形成于2020年,距2023年4月签约已两年多,且系住院期间的阶段性症状,不能当然推定签约时丧失行为能力。原告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张某丧失行为能力,亦未申请鉴定获支持。相反,张某2提交的2020年10月至12月住院病历显示老人“神志清楚、语言清晰”,足以反驳原告主张。

第三,揭示赠与背景,论证意思表示真实。熊律师指出,张某将房屋以“名为买卖、实为赠与”的方式过户给张某2,背景是张某2夫妇十几年如一日照顾张某,老人生前经历多次重大手术,均由张某2陪护照料。父亲心甘情愿将房产赠与长期尽孝的女儿,符合家庭伦理与常理;过户当天张某本人到场办理,此后直至2025年3月去世前长达近两年时间,张某未作出任何相反表示,足以证明赠与系其真实意思表示。

第四,分层评价合同效力,驳斥撤销主张。熊律师提出,“名为买卖、实为赠与”应作双层处理:表面的《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因双方并无真实买卖意思,属于以虚假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依法无效;但隐藏其后的赠与行为,因张某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原告以合同无效为由主张返还房屋,缺乏依据;其备位请求撤销,则需证明存在显失公平、欺诈、胁迫等法定事由,而本案系老人自愿赠与,不存在利用对方危困状态或缺乏判断能力的情形,张某2亦不存在恶意,撤销主张无事实与法律依据。

围绕上述意见,熊斌蓉律师全面梳理拆迁档案、病历材料、还贷流水、不动产过户档案,整理老人生活照料相关事实,针对原告全部主张逐条反驳,向法庭提交完整证据链与书面代理意见,并申请就张某签约时的民事行为能力进行回溯鉴定,以程序方式固定关键事实。

四、办案结果

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经开庭审理、组织证据交换,两次委托鉴定机构开展张某签约时民事行为能力回溯鉴定,两家机构均表示受材料限制无法完成鉴定,分别作出不予受理、终止鉴定的意见。法院综合全部证据作出判决:驳回原告张某1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800元全部由原告张某1负担。

法院经审理认为:第一,关于签约时的行为能力。法律规定,不能完全辨认自己行为的成年人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认定当事人是否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或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应通过司法鉴定或结合病历、日常表现、交易过程等综合判断。本案两次回溯性鉴定均无法完成,原告仅提交2020年“谵妄”诊断,该诊断距签约已两年多,另有张某2提交的2020年10月至12月住院病历显示张某“神志清楚、语言清晰”,仅凭一份2020年住院诊断推断其在2023年4月签合同时不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依据不足。第二,关于处分权。案涉房屋登记在张某名下,不动产登记具有公示公信效力;张某1主张被安置人享有物权性质共有权缺乏法律依据;工龄优惠对应的财产价值属遗产继承问题,不直接影响张某的处分权,张某1作为继承人之一可就遗产份额另行主张权利,但不得以此否定张某对外签订合同的效力。第三,关于合同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合同编通则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张某1以张某不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及无权处分房屋为由主张合同无效,于法无据。依据《民法典》第一百四十六条,案涉《存量房屋买卖合同》虽名为买卖,实为赠与,双方以虚假买卖意思表示实施,买卖合同本身无效;就赠与行为而言,张某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父女赠与符合家庭伦理及常理,且张某自签约至2025年3月去世前未提出任何异议,赠与系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原告备位请求撤销合同,因案涉交易属于老人自愿赠与,不存在显失公平,该主张无事实与法律依据。

本案适用与参照的规范主要包括:《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四十三条关于民事法律行为有效要件的规定、第一百四十六条关于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隐藏行为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的规定、第二十一条与第二十二条关于不能辨认或不能完全辨认自己行为的成年人行为能力的规定、第二百零九条与第二百一十六条关于不动产物权登记生效及登记簿推定效力的规定、第二百四十条关于所有权权能的规定、第六百五十七条关于赠与合同的规定,以及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一百五十二条关于显失公平与撤销权行使期限的规定;程序与证据层面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合同编通则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

五、恒略律师提示

本案由北京恒略律师事务所熊斌蓉律师(执业证号:11101202211410897,以司法行政机关核发证件为准)代理。家庭财产传承过户,应尽量采用遗嘱、公证赠与等清晰法律形式,减少使用“100元买卖过户”这类容易产生争议的操作,避免家庭成员陷入旷日持久的诉讼。具体提示如下:其一,赠与就写赠与。以买卖形式完成赠与,虽然在当事人之间可能被认定为隐藏的赠与行为有效,但一旦进入诉讼,合同性质、效力、税费、撤销权等问题都会成为争议焦点,举证成本极高。其二,安置人口不等于产权人。危改安置合同载明的安置人口,享有的是安置利益与居住保障,并不当然取得安置房物权;工龄优惠对应的财产价值属于继承范畴,可另行主张,但不能据此否定登记权利人的处分权。其三,重视行为能力证据的固定。老年人如有脑血管疾病、术后谵妄等情况,建议在办理重大财产处分时同步留存神志清楚的门诊记录、视频录像、见证人证言,必要时办理公证,以防日后被质疑行为能力。其四,尽孝事实要留痕。长期照料、陪护、支付医疗费用的记录,是证明赠与动机真实、符合家庭伦理的重要佐证。其五,继承人应及时查询房产档案。继承纠纷中调取不动产登记档案,往往能发现被继承人生前的处分行为,若认为权利受侵害,应在知道或应当知道之日起的法定期间内主张,避免超过撤销权除斥期间。

六、房屋买卖合同效力及家庭房产传承类案件常见问题 FAQ

  1. 问:100元把房子过户给子女,这样的买卖合同有效吗?答:要分层看。若双方并无真实买卖意思,仅以买卖形式完成赠与,表面的买卖合同因虚假意思表示而无效,但隐藏的赠与行为若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则合法有效。房屋已经过户且赠与人长期未提出异议的,其他继承人仅以价格明显偏低为由主张无效,通常难以获得支持。
  2. 问:名为买卖实为赠与,法院会怎么处理?答:法院一般适用《民法典》第一百四十六条,先否定表面买卖合同的效力,再审查背后赠与行为的效力。若赠与系赠与人真实意思、其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房屋为其有权处分的财产,赠与有效,房屋归受赠人所有;若赠与损害了其他共有人利益或处分了他人财产,则相应部分可能被认定无效。
  3. 问:危改安置合同上写了我的名字,我对安置房有产权吗?答:一般没有当然产权。安置人口享有的是拆迁安置利益与居住保障,安置房的物权归属以安置合同约定、出资情况及不动产登记为准。主张共有需证明存在共同出资、共同建造或书面约定等权利基础,仅以被列为安置人口为由主张物权性质共有,缺乏法律依据。
  4. 问:老人签约时患过“谵妄”,合同就一定无效吗?答:不一定。谵妄是急性、可逆的意识障碍,多发生于住院期间,与持续性民事行为能力欠缺不同。法院会结合诊断时间与签约时间的间隔、病历记载的神志状态、交易过程是否本人到场、签约后是否有异议等综合判断;仅凭一份时隔较久的诊断,不足以推定签约时无民事行为能力。
  5. 问:房子已经赠与过户,其他子女还能要回来吗?答:难度较大,但并非绝对。若赠与人当时不具备相应民事行为能力、赠与系受欺诈胁迫、或处分了属于他人的共有份额,可主张无效或撤销;若赠与已完成登记且赠与人长期未异议,法院通常维护交易稳定与登记公信力。其他子女可另行就工龄优惠对应的财产价值、遗产份额主张继承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