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件摘要】 本案系返还原物纠纷,实质为借名登记回迁房的权属之争。原告张某、王某母女持2012年民事调解书及不动产登记资料,主张二人分别享有北京市西城区某5号楼811号房屋3/4、1/4产权份额,起诉要求被告刘某腾退房屋并支付房屋占用费暂计500万元。核心争议为:借名登记的回迁房实际权利人如何认定、存在重大瑕疵的生效调解书能否作为确权基础、三方事后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能否重新划分份额、受赠与人兼遗嘱继承人能否以55%份额对抗少数份额共有人的腾退请求。北京恒略律师事务所赵春晓律师代理被告刘某,以“原始安置权益归实际权利人—人民调解协议重新分割—赠与及自书遗嘱承继份额”三层权利链条构建抗辩,最终原告主动申请撤回起诉,法院裁定准许,刘某既无需腾退房屋,也无需支付任何房屋占用费。
一、案情回顾
“借名登记的房子归谁”“回迁房借名登记怎么要回”“房本写了别人名字还能要回来吗”,这类疑问在危改回迁家庭中并不罕见。本案争议房屋位于北京市西城区某5号楼811号,是一套由公房承租、危改拆迁、借名登记层层演变而来的回迁安置房。表面上看,这是一起普通的返还原物纠纷:原告手持不动产登记资料与2012年法院民事调解书,主张按份共有,要求实际居住人搬离;但接受委托后,赵春晓律师发现,案件背后是一段跨越四十余年、交织着公房承租、危改拆迁、借名登记、继承析产、瑕疵调解、赠与遗嘱的复杂家庭历史。
王家有四姐弟。案涉房屋原为王家父母承租的公房,两位老人生前留有遗嘱,明确该房屋由次子王某2继承。父母去世后,公房承租人于1992年正式变更为王某2,由其长期实际居住并独自承担全部房租、修缮费用。三子王某1一家虽将户口空挂在该公房处,但早在1989年就已取得单位分配的两居室福利住房,长期在外居住,按当时的住房政策并不属于住房困难家庭,也不属于危改时的合法被安置对象。
2001年案涉房屋遇危改拆迁,王某2是唯一法定被安置人。因其下岗、工龄较短,可抵扣的购房优惠有限,王某1主动提出借用自己与妻子的工龄帮助抵扣购房款,拆迁安置手续及临时产权登记遂暂时落在王某1名下。全家口头一致约定:回迁房的产权与永久居住权全部归王某2,待房本下发后立即配合办理更名。回迁购房款则由王某2的两位姐姐无偿垫付。此后二十余年,房屋一直由王某2居住使用、缴纳相关费用,从未有人提出异议。
2008年王某1病逝。2012年,张某(王某1之妻)隐瞒房屋原始承租、借名登记、王某2系唯一被安置人以及全额出资、长期居住等核心事实,单独提起继承析产诉讼,全程未通知、未追加利害关系人王某2参加。法院据此出具(2012)西民初字第XXX8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张某享有3/4产权、王某(王某1之女)享有1/4产权。王某2对该案完全不知情,也未参与诉讼。2012年5月,张某母女凭该调解书办理了不动产登记。
值得注意的是,2012年7月,张某曾以王某2“非法居住”为由起诉要求腾退房屋,但开庭前自知王某2享有法定安置居住权,主动申请撤诉——这一行为本身即构成对王某2合法居住事实的自认。2012年10月20日,在北京市第三调解室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王某2、张某、王某三方自愿签署《人民调解协议书》,明确约定:房屋对外出售后王某2分得55%售房款,张某、王某合计分得45%售房款;交易前的全部费用由王某2结清;房屋处置须三方共同协商。该协议实质上重新划分了房屋份额,修正了此前调解书3/4、1/4的确权结果,全程有北京电视台第三调解室节目录像留存,可以完整佐证签订背景与家庭客观事实。
2015年2月5日,王某2与刘某登记结婚。王某2常年患脑梗、心脏病,无稳定收入、无劳动能力,婚后全部生活照料与医疗开支均由刘某打工承担、全程陪护。2018年6月30日,王某2亲笔出具《赠与书》,将自身享有的案涉房屋55%产权份额无偿赠与刘某;2018年7月13日,又订立自书遗嘱,再次明确该55%份额及全部遗产由刘某一人单独继承。2020年9月18日,王某2因心源性猝死去世,赠与与遗嘱的权利转移条件全部成就。
2026年6月,张某、王某再次起诉刘某,要求腾退案涉房屋并支付房屋占用费,暂计500万元。此时距房屋登记已逾十四年,距三方签订人民调解协议已近十四年,距王某2去世也已六年。面对巨额索赔与“房本在手”的原告,刘某委托北京恒略律师事务所赵春晓律师代理本案。
二、案件焦点
- 权属来源之争:案涉回迁房系借用王某1夫妻工龄办理手续并登记在其名下,原始拆迁安置权益究竟归谁,借名登记能否对抗不动产登记外观,二原告是否享有完整、排他、无负担的所有权。
- 调解书与调解协议的效力之争:2012年民事调解书在未追加利害关系人、确权基础被隐瞒的情况下作出,是否存在重大瑕疵;此后三方自愿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约定55%、45%的分配比例,能否变更、修正此前确权结果并对三方产生约束力。
- 腾退请求能否成立:刘某基于婚姻关系、合法赠与及自书遗嘱取得55%份额,作为按份共有的主要份额权利人,是否有权占有使用房屋;二原告合计仅持45%少数份额,能否要求主要份额共有人腾退并支付房屋占用费。
三、恒略律师的专业介入
双方诉辩: 原告张某、王某主张:二人已依据2012年民事调解书办理不动产登记,分别享有3/4、1/4产权份额,系合法所有权人;刘某基于婚姻关系居住,在王某2去世后已丧失居住权基础,属于无权占有,应腾退房屋并按同地段租金标准支付占用费,暂计500万元,并提交网络租房截图作为占用费计算依据。被告刘某则主张:案涉房屋原始安置权益完整归属王某2,二原告仅为借名登记;三方《人民调解协议书》已重新划分份额;其本人通过赠与、遗嘱合法取得55%份额,系按份共有权人,有权占有使用房屋,不存在无权占有。
第一,还原原始权利链条,明确二原告仅为借名登记。赵春晓律师指出,案涉拆迁基础房屋为王家父母承租的公房,父母生前明确遗愿由王某2继承居住,其余子女已有福利分房不得争抢。1992年父母过世后承租人正式变更为王某2,其长期实际居住并独自承担全部房租、修缮费用。二原告家庭自1989年起已取得单位分配的A处两居室住房,长期在外实际居住,仅户口空挂于案涉公房,按当年危改政策不属于合法被安置对象。2001年拆迁时王某2为唯一法定被安置人,因下岗、工龄短,王某1主动提出借用夫妻工龄抵扣购房优惠,安置协议及临时产权登记暂时落在王某1名下,全家口头一致承诺回迁房产权、永久居住权全部归王某2,待房本下发后立即配合更名。回迁购房款全部由王某2的两位姐姐无偿垫付,王某2系实际出资并享有全部原始权益的权利人,二原告不享有完整排他所有权。
第二,揭示调解书重大瑕疵,主张人民调解协议已重新分割份额。赵律师强调,2008年王某1病逝后,张某刻意隐瞒房屋原始承租、借名登记、王某2唯一安置人、全额出资等核心事实,单独提起继承析产诉讼,全程未通知、未追加利害关系人王某2参与,王某2对本次诉讼完全不知情,法院据此出具的(2012)西民初字第XXX8号民事调解书,确权基础存在根本性瑕疵。2012年10月20日,在北京市第三调解室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三方自愿达成书面《人民调解协议书》,明确约定房屋出售后王某2分得55%售房款、张某与王某合计分得45%售房款,房屋交易前全部费用由王某2结清,房屋处置需三方共同协商。该协议系三方真实意思表示,属于对案涉房屋物权的事后重新处分,变更、修正了前述调解书的份额划分,三方均签字确认,对原、被告三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此外,2012年7月张某曾起诉王某2要求腾退,后自知王某2享有法定安置居住权而主动撤诉,属于对王某2合法居住案涉房屋的自认。
第三,厘清刘某的权利基础,论证其属合法共有权人。赵律师指出,2015年2月5日刘某与王某2登记结婚,婚后王某2常年身患脑梗、心脏病,无稳定收入、无劳动能力,日常生活及全部医疗开支均由刘某独自打工承担、全程照料。2018年6月30日王某2亲笔出具《赠与书》,自愿将55%产权份额全部无偿赠与刘某;2018年7月13日又订立自书遗嘱,再次明确该55%份额及本人全部遗产均由妻子刘某一人单独继承。前述赠与、遗嘱均为王某2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2020年9月18日王某2去世后,赠与、遗嘱的权利转移条件全部成就,刘某依法取得55%产权份额,系案涉房屋法定按份共有权人,基于自身物权份额占有、使用房屋,不存在无权占有、侵权情形。
第四,击破腾退与占用费请求,指出原告违背诚信原则。赵律师进一步论证,返还原物纠纷请求权成立的前提是原告享有完整、无负担、排他性房屋所有权。但本案房屋属于按份共有,刘某持有55%主要份额,二原告仅合计持有45%少数份额。依据《民法典》物权编关于按份共有的规定,按份共有人按其份额对共有物享有所有权,依法享有占有、使用共有物的权利,少数份额共有人无权要求持有主要份额的共有人腾退房屋。刘某长期基于自身物权居住使用房屋,不存在占用侵权行为,无需支付任何房屋占用费用;原告提交的网络租房截图不具备客观真实性,不能作为主张占用费的依据。二原告自有A处成套福利住房,长期不在案涉房屋实际居住,仅户口空挂于此,无正当理由留存户口,应当配合迁出。二原告无视三方人民调解协议、家庭历史客观事实与王某2的合法安置权益,仅凭多年前存在重大瑕疵的调解书及不动产登记外观重复起诉,违背诚实信用原则。
赵春晓律师将上述观点整理形成书面民事答辩状,同步向法院提交全套证据材料,向承办法官完整还原数十年的家庭房屋变迁事实,充分阐释本案的法律逻辑,同时向原告方释明继续诉讼的法律风险与败诉后果。
四、办案结果
面对扎实的证据组织与严密的法律论证,二原告意识到其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继续诉讼不仅难以获得法院支持,还可能承担败诉后果,最终主动向法院申请撤回起诉,法院裁定准许。刘某的合法权益得到充分维护:既无需腾退房屋,也无需承担500万元房屋占用费,案件取得实质性胜诉效果。
本案的法律依据主要包括:《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二百三十五条关于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的规定,明确了返还原物请求权的成立前提是原告享有完整、排他的物权;第二百九十八条关于按份共有人对共有的不动产按照其份额享有所有权的规定,以及第三百条关于共有人按照约定管理共有物的规定,构成刘某作为55%份额共有人有权占有使用房屋的规范基础;第二百零九条关于不动产物权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的规定,说明登记仅产生权利推定效力,并不排斥以原始取得事实推翻登记外观;第六百五十七条关于赠与合同的规定、第一千一百三十三条关于遗嘱继承的规定、第一千一百三十四条关于自书遗嘱形式要件的规定,确认了《赠与书》与自书遗嘱的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调解法》第三十一条关于调解协议具有法律约束力的规定,为三方重新划分份额提供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关于宣判前原告申请撤诉由人民法院裁定是否准许的规定,是本案撤诉结案的直接程序依据。
五、恒略律师提示
家事房产纠纷往往时间跨度久、证据零散,还交织亲情矛盾。本案由北京恒略律师事务所赵春晓律师(执业证号:11101202111351131,以司法行政机关核发证件为准)代理。结合办案经验,提示如下:其一,借名登记一定要留下书面约定。工龄抵扣、指标借用、更名承诺等关键内容,应形成书面协议并注明房屋实际出资、实际居住、权属归属,仅有口头约定在诉讼中极易被登记外观覆盖。其二,注意保存出资与居住证据。购房款转账凭证、房租与物业缴费记录、装修合同、水电燃气账单、长期居住的照片与证人证言,都是还原真实权利状态的关键。其三,家庭内部达成的调解协议务必书面化、可验证。本案三方在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签署协议并留下电视节目录像,成为扭转局面的核心证据。其四,发现登记被单方变更应及时主张权利。若继承析产诉讼未通知实际权利人参加,应尽早通过第三人撤销之诉、异议登记、确权诉讼等途径救济,避免时间推移导致举证困难。其五,被起诉腾退不要消极应对。返还原物之诉中,占有并非必然违法,共有人、居住权人、承租人抗辩均有法律空间,应及时委托专业律师从权利来源、协议效力、法律构成多角度构建抗辩。
六、返还原物及借名登记房产类案件常见问题 FAQ
- 问:借名登记的回迁房,房本写的是别人名字,实际出资人还能要回来吗?答:可以主张,但需要完整证据链。法院审理此类案件不只看登记外观,还会审查原始承租关系、危改安置政策、被安置人资格、购房款实际出资、长期居住事实以及家庭内部约定。若能证明登记仅为借用工龄、借用指标的便利安排,且实际权利人全程出资居住,可请求确认权属或主张登记名义人配合过户;反之,仅有口头说法而无凭证,举证难度极大。
- 问:有房产证的按份共有人,能不能要求另一个共有人腾退房屋并支付占用费?答:通常不能。返还原物请求权要求原告享有完整、排他、无负担的所有权。按份共有人按其份额对共有物享有所有权,均有权占有、使用共有物,少数份额共有人无权要求主要份额共有人搬离。若共有人之间对使用方式有争议,应通过协商、共有物分割之诉解决,而非以返还原物之诉排除其他共有人。
- 问:法院出具的民事调解书确有错误,还能推翻吗?答:要看错误性质与救济路径。若调解书作出时遗漏必要共同诉讼当事人、隐瞒关键事实导致确权基础丧失,可通过第三人撤销之诉、申请再审等程序救济;若当事人事后又自愿达成新的书面协议重新分配份额,该协议构成对物权的重新处分,在当事人之间具有约束力,可作为对抗原调解书执行与再行起诉的抗辩事由。
- 问:房屋占用费一般怎么计算,原告拿网络租房截图有用吗?答:占用费通常按同地段同类房屋的市场租金、结合占用时间与占用是否有合法依据综合认定。网络租房截图属于报价信息,不能直接证明真实成交租金水平,证明力较弱。若占有人本身是共有人、居住权人或经权利人同意的居住人,不构成无权占有,原则上无需支付占用费。
- 问:夫妻一方去世后,另一方凭赠与书和自书遗嘱取得的房产份额,其他继承人能否否认?答:需要审查形式与实质两方面。形式上,自书遗嘱须由遗嘱人亲笔书写、签名并注明年月日;实质上,须确认立遗嘱时神志清楚、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且未处分他人财产。若赠与书与遗嘱相互印证、形成时间清晰、有见证或录像佐证,其他继承人仅以“不知情”“份额过大”为由否认,通常难以获得支持。